道家“尸居”的境界地文之定

“明日，列子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：‘嘻！子之老师死矣，弗活矣，不以旬数矣。吾见怪焉，见湿灰焉。’”

第二天，列子就把这位第一的先生带来见壶子。他看了一眼，跑出去告诉列子：你的先生要死了，不管中医西医什么偏方，都救不活了。不到十天，保死无疑。我看见他要死的人，看都不敢多看了，觉得很新鲜，怎么一个死相“湿灰焉”。地上的灰，已经很可怜了，还淋了水，变成死灰了，那还有活的呀？

“列子入，泣涕沾襟以告壶子。壶子曰：‘乡吾示之以地文，萌乎不震不正。’”

列子还有良心，不管是第一先生第二先生，总归叫过先生，所以回来很伤心，鼻涕眼泪一大堆，先生糟糕了，要给你办凶事了。壶子说你哭个什么？不要害怕，刚才我给他看的是我的功夫，用寰宇人做一个符号，我的修养的境界是“地文”，所谓“地”是纯阴的，不是阳的。“萌乎不震不正。”“萌乎”，现一点点东西给他看。“不震”，没有运动，死的。“不正”，邪的。正的东西是永久在运动的。要细致，从反面就看出来了，这是庄子的密宗哟。所以你们打坐“不震”，你们不要认为身上抖动就是“震”，“震”是代表活的。壶子说：他刚刚来我试他一下，我给他看另外一个面孔，用一个功夫，就是把气停住，呼吸也闭住，身上的光芒收进去了，脸都变成死灰那个样子了，背也驼起来了，那样一个怪相。壶子说我显一个神通，他就看不懂了，你不是说他能知曩昔将来吗？

郭象的这一段表明很精彩：“萌然不动，亦不自正，与枯木同其不华。湿灰均于寂魄，此乃至人无感之时也。”这是功夫，入定到“无感之时”这个境界，同外界所谓“内外隔绝”了。“夫至人其动也天，其静也地，其行也水流，其止也渊默。”做事的时候如行云流水。“渊默之与水流，天行之与地，止其于不为，而自尔一也。今季咸见其尸居而坐忘。”季咸看见壶子“尸居”，像尸体一样坐在那里，这是“坐忘”，人好象已经阳神出窍了，脱离了身体了。“尸居”是一种定，不是每一种定都是如许，这种定在道家叫“地文之定”，“地仙之定”。“即谓之将死，睹其神动而天随，因谓之有生，诚应不以心而理自玄符，与转变升降而以世为量，然后足为物主而顺时无极，故非相者所测耳。”因此，你看相是看不出来的。“此《应帝王》之大意也。”

“是殆见吾杜德机也。”

“杜德机”是庄子本身造的一个名称，一个名词。在庄子曩昔，其它的子书上没有看到过。在后来中国文学上，“杜德机”这个名词经常出现，许多古人写的诗词文章经常引用它。如今把“杜德机”实在的情形向诸位诠释清楚。所谓“杜”就是关门，“德”是统统运动的作用。用这个机关把统统关闭了。这个关闭的道理是什么？现实上一小我修养的功夫，等于通俗学佛修道的人，打坐到了气住脉停这个程度。譬如把呼吸制止了，脉搏不跳了，血液都不流行了，这是心理上的功夫。心理上的功夫不肯定是得到禅定的人才做得到，有很多有专门练气功、练武功、或者练瑜珈术，也可以做到，可是不能算是气住脉停最高的境界，不能算是禅定的境界。所谓禅定的境界，气住脉停照旧容易，思缅怀头都关闭了，这个比气住脉停还要困难。我们晓得“杜德机”不止气住脉停，思想完全关闭了，身体上呼吸几乎完全制止了，血脉也不流行了，摸到手上，到处的脉搏都制止了，那么这两种身心配合起来，就是“杜德机”的境界。

“尝又与来”，因此，壶子又吩咐列子，叫他又陪神巫来。我们用通俗的术语，或者拿小说的口吻来讲，列子的先生壶子同那位神巫在斗法。

（责任编辑：三清仙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