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人不仁 以百姓为刍狗

老子说：“寰宇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；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。”

老子伶俐

老子说：“寰宇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；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”(《老子》第五章，以下只注章名)。光明日报国学版发表了王继如老师《寰宇不仁，以万物为刍狗》的文章；如今笔者就“圣人不仁，以百姓为刍狗”的思想内涵谈谈本身的浅见。

要精确解读老子这两句话，关键在于弄清“刍狗”所指，以及“圣人不仁”为何意。古人对“刍狗”有两种说法：一是《庄子·天运》之说——“师金曰：‘夫刍狗之未陈也，盛以箧衍，巾以文绣，尸祝齐(斋)戒以将之。及其已陈也，行者践其首脊，苏者取而炊之而已。’”意思是说，刍狗是用茅草扎的像狗的祭品。在祭祀之前把它放在箱子里，用彩绸锦缎装饰一番，主持祭祀的人洗澡斋戒后把它恭敬地置于祭坛上；而在祭祀之后则将其抛弃于路，其头颅脊背任路人辚轹，最后被樵夫捡去烧水做饭罢了。可见人们在祭祀前和祭祀后对“刍狗”所采取的态度是截然相反的。另一种是河上公之说。河上公对老子这两句话注曰：“天施地化，不以仁恩，任天然也。寰宇生万物，人最为贵，寰宇视之如刍草、狗畜，不责望其报也。圣人爱养万民，不以仁恩，法寰宇任天然。圣人视百姓如刍草、狗畜，不责望其礼意”(《老子道德经河上公章句》)。从王弼《老子道德经注》的相干解释(“地不为兽生刍，而兽食刍；不为人生狗，而人食狗。无为于万物，而万物各适其所，用则莫不赡矣”)来看，王弼好像也附和河上公关于“刍狗”的解释。

古人对“刍狗”虽然有这两种说法，但魏晋王弼以降，注家们对《老子》中“刍狗”的解释皆取《庄子·天运》之说。然而，《庄子》“刍狗”之说与老子讲的“刍狗”是不是一回事呢?让我们首先看看上面所引庄子借师金之口说的(按：《天运》属《庄子》的外篇，学界多认为外篇及杂篇是庄子后学之作，为了叙述的方便，这里暂按庄子之作)那段话以上和以下的笔墨是怎样的吧!其上文是：“孔子西游于卫。颜渊问师金曰：‘以夫子之举动奚如?’师金曰：‘惜乎!而夫子其穷哉!’颜渊曰：‘何也?’”意思是说，孔子西游到了卫国。颜渊对师金说：“您认为我先生的做法怎样呢?”师金说：“可惜啊!您先生就要陷入困境了!”颜渊问：“为什么呢?”接着就是前引师金说的关于“刍狗”的那一段话。紧接下文仍为师金所言：“将复取而盛以箧衍，巾以文绣，游居寝卧其下，彼不得梦，必且数眯焉。今而夫子亦取先王已陈刍狗，聚弟子游居寝卧其下。故伐树于宋，削迹于卫，穷于商周，是非其梦邪?围于陈蔡之间，七日不火食，死生相与邻，是非其眯邪?”这段话的意思是说，要是有人把已被人抛弃的刍狗重新盛入箱子里，同样饰之以文绣，当作保护之物放在本身的卧榻之侧，即使不招来恶梦，也会像碰到魔鬼一样闻风丧胆。如今你的先生也是搜罗了先王已经使用过的“刍狗”，聚集弟子形影相随地带着它。所以在宋国受伐树之辱，受困于卫国，不得志于商、周等地，这不正是他的恶梦吗?被包围在陈、蔡两国交界的地方，饿了七天，邻近死亡的边缘，这不正像碰到魔鬼一样提心吊胆吗?由此可见，庄子讲的关于“刍狗”的故事，意在讽喻孔子不识时务，在历史条件已经发生庞大转变的情况下，仍然乞灵于先王之衣钵，所以处处碰壁。因此这与老子说的“刍狗”风马牛不相及。古今注家用庄子之说来解释老子之言，似有移花接木、张冠李戴之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