独具只眼 透悟庄子卓绝的精魂

聂绀弩说：自古以来，没有一小我能够如实地解释庄子。

1965年12月20日聂绀弩在致高旅的信中写道：

我近阅漆园著作，读过十几家著批之类，除训诂派本只在虚伪其说文知识，原不求解文意者外，觉无一人真懂漆园者。

漆园即庄子。聂绀弩这句话，不知是否有一些狂妄。但读了他关于庄子的论述，还真是不能不让人感叹：此公对庄子的理解，独一无二，绝不落前人窠臼。

1966年4月4日致高旅的信，再次语涉庄子：

近抄《庄子》，觉较杜诗更饶爱好，且有前人所不知之见，颇发思绪……

假如说，聂绀弩的解读，是真正吻合了庄子著书的原意的话，他便是从古至今真正读懂庄子的第一人了。

庄子伶俐

历代解释《庄子》的大家不胜枚举，而今讲解《庄子》的著作比比皆是，读了聂公的论述，才知道别家的讲解都是浮在表皮上，何曾深入其精髓、悟见其真谛呢？

庄子的学说，历来被归之于道家体系。一样平常认为，庄子的道家思想讲的是人生修身养心之道，是“无为”的出世哲学，是主张超脱尘世、乐天安命的一种文化思想。

聂绀弩却看出了庄子学说的背景，是一个存在残酷的阶级克制的社会，因而，庄子学说从本质上说讲的是政治的道理，讲的是如何对抗统治者。《庄子》这部书的重要内容就是告诉人们对付统治和克制的技术和策略。这就是聂绀弩的发现，在他之前，从来没有人对庄子作过如许的研究。

《清闲游》是《庄子》第一篇，许多专家都说这是庄子写得最精彩的一篇佳作，解释尤详，然而那些诠释却不能切中要害。南怀瑾讲《清闲游》的篇幅达七八十页之多，他讲的几个重点是归天、人化、气化等等，又借用梵学的观念，讲来讲去就是说人生要“真解脱”。聂绀弩不那么讲，他提纲挈领，清闲游就是要求自由，要求打破枷锁，那种清闲境界就是被统治者的愿望。

《养生主》一篇，解释家都认为是讲养生的道理、修炼的技术，聂绀弩却认为那是告诉被统治者：要保存生命！在那种残酷制度统治之下，生存也不容易啊，所以要善待本身。

《应帝王》的意思，曩昔都是诠释为“应为帝王”，以为庄子是讲他的政治理想、帝王之道。南怀瑾说：“帝王代表了治世的圣人，这是中国旧文化，上古最古老的观念，认为足以向导国家天下的人，非有道之士不可，只有有道之士才可以入世应世，成为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帝王，这与佛家有一个思想是雷同的。”聂绀弩的诠释与他们截然相反。聂绀弩认为，庄子眼里根本看不起什么帝王，连尧舜这些圣人他都反对，根本不承认什么“有道之士”，说“应帝王”是适应帝王，或是伺候帝王，都舛错，庄子讲的是应付统治者的技术。巫师看壶子面相那个故事，有人认为是国王的贤明，有人认为是修道的境界，聂绀弩却说那是庄子对统治者的诡诈多变的本性的刻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