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成语伶俐姑妄语之姑听之

“予尝为女妄语之，女以妄听之。奚旁日月，挟宇宙，为其符合，置其滑涽，以隶相尊？众人役役，圣人愚芚，参万岁而一成纯。万物尽然，而以是相蕴。”

长梧子接着说：“予尝为女妄语之，女亦以妄听之。”你既然杂乱无章地问我，对不起，我杂乱无章地答复你，所以中国文化后来有一句成语“姑妄语之姑听之”，就是出自这里。你们年青人要知道，曩昔我们读书，写一篇文章，根据出在哪里？典故出在哪里？都要知道。假如不知道，先生就要把手心打肿。《聊斋》里头，王渔洋在书的开头题了一首诗：“姑妄语之姑听之，瓜棚豆架雨如丝，想来厌闻人间语，却话秋坟鬼唱时。”这是骂人的，骂世界上没有一小我是人，都是鬼。蒲松龄写了《聊斋》给王渔洋看，王渔洋预备出十万元买下稿子，蒲松龄不干，王渔洋知道这肯定是个流传剧作，所以就写了这首诗。后来王渔洋依照《聊斋》再写一部，但始终不如蒲松龄之作，而这一首名诗却流传下来了。

这一段讲成道的圣人境界：

“奚旁日月”，“旁”，是临近，可以把太阳玉轮拿在手上玩；“挟宇宙”，整个宇宙他可以像拿手巾擦汗一样，扎在身边。真正得道的人能够到达这个境界。

“为其符合，置其滑涽，以隶相尊。”以笔墨讲，这三句话很腻烦。我们知道庄子上面提出有个名称叫做“滑疑”，讲“滑疑之耀”，这里不用“滑疑”了，用“滑涽”，第一个字雷同，第二个字不同，所谓“滑”，拿如今的观念就是不定，没有个固定的形态和样子，就是禅宗经常用的一句话，如珠子走盘。我们上面对“滑疑”做的表明是非空非有，引用《楞严经》的“脱粘内伏，耀发明性”来说明它。“滑涽”同“滑疑”意思是不是一样呢？一样，只是“滑”程度深一些。“涽”字就是幽冥那个冥，“滑涽”就是空空洞洞，特别很是空灵，没有呆板，比“滑疑”深一层，等于勉强一个比方，借用佛家的名称“寂灭的境界”。庄子说“为其符合，”道修到那个境界，“心物一元”，心与物两个渗合，“符合”为一；“置其滑涽，”已经证到寂灭的境界；“以隶相尊，”我们简单诠释是完全平等，拿梵学的《金刚经》来表明是性相平等。到达这个境界，只有借用梵学来诠释了，假如只用中国文化的笔墨来诠释，起码要写几千字或万把字才能讲清楚，借用梵学来诠释就简单明了。“为其符合，置其滑涽，以隶相尊”，就是讲跟寰宇的精神相合，人和宇宙合一了。到达这个境界，使我们想到一个故事。

佛经上说释迦牟尼佛刚出世时，就站起来走了七步路，一手指天，一手指地，说了两句话：“天上天下，唯我独尊。”我们听了这两句话，很有一样平常宗教性的统治性的好汉气概，外观上看，好象是宗教教主自我推许的话，假如真透过笔墨的意义，以梵学的意义来讲，不是这个意思。这个“我”字，梵学原本标榜“无我”的，肉体是假借的房子，不是真我的生命，真我的生命临时在肉体上。比方电能，通过电灯管而发亮，若通过录音机就发声，所以声光是电能发出来作用的征象，可以说，声光它自己不是电，也可以说它就是电，由于它发出作用的征象，电的能量通过声光，用过了就归还本位，就消失了。所以说人是无我，如今人自己是电灯管，好的时候，它发光，若坏了，就不发光，而电能并没有生灭，没有死亡，回到本身生命原本那个地方，你叫它主宰，神都可以，宇宙万物都是这个东西所转变的。这也就是西方哲学所讲的“本体”，此“本体”是“天上天下，唯我独尊”，是大家所共同的体，是为国损躯的真我，不是如今私心占据的个人。释迦牟尼佛生下来所讲的“天上天下，唯我独尊”，什么“我”？就是大家本身这个“我”，“我”是什么？“我”就是心，心就是佛，不是宗教性的迷信，不是统治性的。庄子借长梧子答复瞿鹊子所讲的“置其滑涽，以隶相尊”，与释迦牟尼佛生下来所讲的“天上天下，唯我独尊”是同样的意义。

中国文化自古相传，得道的人，把生命的真谛拿到手了，做到圣人的境界有没有？有的，不过瞿鹊子不可能信赖，因此长梧子引用一段理由：“众人役役，圣人愚芚，”这个时候是得道的境界，并不是说脱离人世间，另外有一个道，他是入世的。“众人”就是一样平常人，“役役”，第一个“役”是动词，第二个“役”是名词，就是奴役。为什么叫“众人役役”？一样平常人活活着界上，都是被本身的欲望和身体所奴役，一辈子劳劳碌碌。像气候冷了快穿衣服，热了快脱衣服；饿了要吃，吃了要屙，忙得不得了，大部分的精神生命为身体做了奴隶。这就是“众人”，佛家叫做凡夫。而“圣人”境界不同，外观上看起来很笨，“愚”而“芚”，“芚”不是利钝的钝，“芚”是有生机的，外表笨，本身内在的生命生机充满。他是最高的伶俐，他是“葆光”，在“天府”中心，表面看起来“愚”。

到达这个时候：“参万岁而一成纯，”他超越了时间的观念，一万年他看起来就只是一刹那，他活一万年不过活一刹那。“参”是参和的参，假如写成“万岁而一成”，就同一了时间观念，活得很长，“参”者，参通、贯通、中合、融汇。“而一成纯”，到了万跟逐一样，空间的大小，时间的长短，他看都是合一的，“符合”的。就是一个，没有差别，大概活一秒钟等于一万年，活一万年不过一秒钟。由于时间观念完全是人的生理制造的，譬如人喜悦，一天觉得很短就曩昔了，人遭遇痛楚的环境，半个钟头像过了一年。“成纯”，完全是一个纯清绝顶的“符合”的境界。“参万岁而一成纯”，参通了时空观念这个道理，引用梵学禅宗经常用两句话“一念万年，万年一念”，“念”就是思想观念，我们想古人到如今，一万年，五千年的历史就在一念之间，这一念，上下古今可以贯彻通，千万年都是唯心所造。

“万物尽然，而以是相蕴”。这个时候，“心物一元”，身心一体，心物合一了。“万物尽然”，与物雷同，人与物同一，统一个本体，不分彼此；“而以是相蕴”。“蕴”，含藏。道在哪里？在心物中，在心身上。“而以是相蕴”，怎么诠释呢？借用梵学的诠释是无分别，一点分别都没有。修道成功，“心物一元”，人不会被物质奴役，物质世界统统万有，包括在此范畴之内，蕴藏其中。所以得道的人不是做物质的奴隶，万物乃至听他的指挥。因而可以达到“旁日月，挟宇宙”的境界了。

后世道家修仙人之道，修长生不老的技术，都是这个思想下来的。

（责任编辑：青城论道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