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死之道死的价值，有赖于生来一定

我们究竟从何而来，往何而去？这是个永久解不开的谜，它的神秘使人如置身黑幕之中。

有生必有死，死是人生的闭幕，人生便是趋向这个闭幕的一个历程。在生命的历程中，死的因子无时无刻隐伏在人的身上，当它一旦浮现时，人的生命便告停止，而他和外活着界紧及其他人类的统统关系也从此被切断。

人虽然常常谈到死，恐惊死亡，但这只是对于“别人的死”的感觉，本身却从未经历过个活人，永久没有与人同死的经验。死是小我的事，不能由任何人来庖代，如德国哲学家德格尔所说：这时候你便陷入完全孤立无援的境界。因此，当一小我眼看本身的存在趋向尽头时，恐惊之情是可想而知的。

面对死亡的畏惧，庄子培养着一种洒脱的心境来化除它。

首先，我们应晓畅死亡之所以值得恐惊，最大的缘故原由莫过于对死后痛楚的担心。然而死后的情形究竟怎样呢？是一种迁抑或消散？若是一种变迁，则如神学家所言，灵魂将由此世引渡到彼岸，若是消散，则死亡便为偶然识之事。照苏格拉底看来，假如死后化为乌有，则死亡是件幸福的事，由于它透露表现结束痛楚；假如死后仍有来生，则死亡仍属幸福之事，由于他可不受被放逐或临刑的骚扰。具有遁世思想的苏格拉底显然承认后者的主张，在伯拉图的对话录《裴多篇》（Phaedo）中，他更是卖力地辩称灵魂会再生；相反地，伊壁鸠鲁派则努力破除灵魂不朽之说，他们认为扫除统统不朽的思想，便可消弭对于死亡的恐惊感。我们应对本身说：死亡是眇乎小哉的；不管我们在世或死去，对我们都没有影响：假如在世，我们无须恐惊死，由于生命仍为我们所珍有；假如死去，我们也无须恐惊，由于恐惊乃是活人意识的体现。所以只要我们存在，死亡便不存在，故而我们和死亡永不碰头。

庄子的观点，和他们稍有出入。他不像苏格拉底那样，为了填补本身在实际世界所受的灾祸，于是幻想一个来生世界以作阿Q式的知足；他较接近伊壁鸠鲁派的看法，认为死亡只像“无梦的睡眠”，庄子则把它当作“梦中的睡眠”。人生始在梦中，则好像承认死后仍故意识运动，如庄周蝶化后的“栩栩然而飞”。若说死后确故意识运动，这一点只能视为文学家的想象，而无法使人公认。不过庄子也仅止于文学家的想象，并没有作宗教家的幻想——假造一个天堂来诳骗本身，疑惑愚众。况且庄子死后蝶化的寓说，最大的用意乃在于化除人们对死亡痛楚的担心，借变了形的蝴蝶来美化死亡之事。

在庄子的意识中，死亡不过是“悠然而往，悠然而来而已”。（《大宗师》）所以我们要以旷达的心胸来欢迎它。这一观点，庄子借秦失吊唁老聃之丧的故事，更生动地注解出来：

老聃死了，秦失云吊丧，号了三声就出来了。

门生便问：“他不是你的同伙吗？”

秦失说：“是的。”

门生又问：“那么，如许子吊唁可以吗？”

秦失说：“可以的，原先我以为他是至人，如今才知道并不是。刚才我进去吊唁的时候，看见有老年人在哭他如同本身儿子一样，有少年人哭他如同哭本身母亲一样，由此看来，老少都哭他哭得如许悲伤，肯定是生时和他情感很深厚，而心中有不能本身者，所以不必说而说了，不必哭而哭了。这种作风是躲避天然，违反实情，忘记了我们所赋有生命的长短。古时候称哭为躲避天然的刑法。正该来时，老聃合时而生，正该去时，老聃顺理而死（承受天然的转变而消散生命）。安时而处顺，哀乐的情绪便不能入于心中了。古时候，把这叫作解除倒悬之苦。”（《养生主》）

世俗的人群，莫不生活在倒悬的状况下，最大枷锁是人类自身被死生的念头——死之恐惊与生之情欲——所困住。人们假如能够视生死如往来来往——飘然而来，翩然而去。乍去乍去，“安时而处顺”，把生死置于度外，不受俗情所牵扯累，便像“悬解”：解除了倒悬一样。达到这种心境的人，视死生如一。对生淡必喜，也不必厌；对死不必惧，也不必乐。人生于寰宇间，劳逸死生都是极其天然的事，所以应坦然处之。如同庄子说：

大地给形体，使我勤劳，用老使我悠闲，用死使我安息。所以善于掌握我的生，也就善于安置我的死。（《大宗师》）

庄子说：“善吾生者，乃所以善吾死也。”过着健全的一生，乃是享受圆满的死亡；一定生，乃所以一定死；死的价值，有赖于生来一定。死的意义，有赖于生来赋予。你若有能力来掌握你的生，你也就有权力来埋葬你的死。如此，一定“生”，实属首要之事。

由此可知庄子的生死观念决不是悲观的，更不是出世的。在他《清闲游》内鲲鹏的寓言中，也可看出他对人世的情怀。

（责任编辑：青城论道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