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子的无为之道有之以为器，无之以为用

“无为”是老子哲学的精髓，“无为”是道的表现。但“无为”的含义，未见有明确的诠释，我们初步的领会如下：

“三十辐共一毂，当其无，有车之用。埏埴以为器，当其无，有器之用。凿户牖以为室，当其无，有室之用。故，有之以为器，无之以为用。”（11）用三十根辐条造一个车轮，当中空（无）的地方，才有车子的作用。土壤烧成的器皿，当中空的地方，才有器皿的作用。开窗户建造房屋，当中空的地方，才有房屋的作用。所以，有的器具，用的是空间。“辐”就是支持车轮的车条，车轮当中有一个孔，圆孔是空的，才能通过车轴，有车轴才能转动，起到车子的作用。碗、碟等器皿要有空的地方，才能装东西。房屋的作用在空间。这是说：“无”并不是“真空”或“虚无主义”，而有其紧张作用。

“寰宇之间，其犹橐龠乎？虚而不屈，动而愈出。”（5）寰宇当中好象一个大的风箱（橐龠），当中是空的，但抽动起来，可以发出无限无尽的风力。这也说明“无”的作用，所有“无为，无不为”的“无”，都要从这一角度来理解。

“道，常，无为而无不为。”（37）“道”是永世存在（常）的，“无为”而“无不为”。

“无为”是老子哲学的一个专有名词，不能照字面直译作“没有作为”，或误解为“无所谓”。老子主张行道，认为事物的发生与发展都有其客观性与规律性。人们对待天然（客观实际），以至处理政治，必须依照天然发展规律（道）办事，而不加以任何人为的措施。这颇有“客观存在，不以主观意志为转移”的意味。“为”是指“人为”的事，“无为”不是一动也不动，什么也不干，而是不作违背天然的事。老子还领会到：寰宇万物，包括人民生活在内，有其天然发展规律，而不能加以任何人为的限定。可是当时的统治者都不是如许想，他们以天下为己有，以人民为砧上肉，予取予携，作威作福，这是违背天然的。因此，“无为”不是悲观的，而是有其积极意义的。老子以“无为”对统统违背天然的事儿作斗争。老子提出“无为”，用意在颠覆当时的政治制度。但他未便明言，只用“无为”二字，以至引起了无数的猜测，就字面上作了各种不同的解说。

“无不为”在“无为”的条件下，没有什么不可为的事，统统都会天然进化。老子看到统统客观事物如：日月四时天然运行，草木鸟兽天然生长，红花绿叶不必要加以人为的渲染，鸟飞兽走各具本领，不待人教。俗语说：“天上一只鸟，地下一条虫，”统统都不必要加以人为的措施，有其天然的安排。所以说：“侯王若能守之，万物将自化。化而欲作，吾将镇以无名之朴。无名之朴夫亦将无欲，无欲以静，天下将自定。”（37）侯王们假如能够遵守它（道），万物都会天然进化，在进化的过程中，假如发生变异（欲），就本着客观规律（无名之朴—道的本质），去战胜它。道自己是没有变异的，没有变异就可以安定（静）下来。那么，天下就太平了。这就是“无为而无不为。”

“为学日益，为道日损。损之又损，以至于无为。”（48）“为学”是指从事于当时的所谓学问，如：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等，则“人为”的程度日益增长。相反地从事于“道”，则“人为”的程度会日益削减，以达到“无为”的境界。

“无为”是从客观出发的，但老子是纯客观主义者，他说：“将欲取天下而为之，吾见其不得已也。天下神器，不可为也，不可执也。为者败之，执者失之。”（29）人们想要把客观世界（天下），照主观意图加以人为的措施，（“为之”——“无为”的反面，可能是“改造”的意思，）是不会有什么效果的。宇宙（天下）是天然（神）的征象（器），是不可以“改造”（为）的。改造它的人就会破坏它，（天然发展规律）坚持、实行改造它的人就会失掉它。这就是机械唯物论，他认为人们在客观面前是无能为力的，他否定了“主观能动性”，这是不够周全的。所以，有人认为老子是唯物主义者，也是不够精确的。

怎样“无为”呢？

“其安易持，其未兆易谋。其脆易判，其微易散。为之于未有，治之于未乱。”（64）事情在稳固的时候，就容易维持；在没有定局的时候，就容易筹谋；在脆弱的时候，就容易分判；在薄弱的时候就容易消失。在没有发生困难的时候就要去做，在没有发生混乱的时候就要行止理。

“困难于其易，为大于其细。天下难事必作于易，天下大事必作于细。夫轻诺必寡信，多易必多难。是以圣人犹以为难，故终无难矣。”（63）解决困难的事要从易事入手，作大事必由小事入手。天下难事必由易事作起，大事必由小事作起。凡是轻易于许诺别人的就难得守名誉，凡是认为事情很容易的，就会碰到困难。 “圣人”碰到事情还认为其中有困难，而善于处理，所以终于没有困难。这是说：要正视困难，事物的发展都有肯定的阶段，抓到有利的阶段去做，就容易成功。

“合抱之木，生于毫末。九层之台，起于垒土。千里之行，始于足下。”（64）双手搂得过的大树，是从微小的幼苗生长起来的。九层高的楼台，是从一堆土建筑起来的。千里的旅程是从第一步开始的。事物的成就都是由小到大，由低到高，由近到远发展起来的。这肯定的步骤必须循规蹈矩，不可躐等。“将欲歙之，必固张之；将欲弱之，必固强之；将欲废之，必固举之；将欲夺之，必固予之。是谓微明。鱼不可脱于渊，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”（36）凡事必先有所伸开，才能有所合拢；先有所壮大，才有所减弱；先有所兴举，才有所废弃；先有所给予，才有所争取。这叫做“微明”。（不很显明，而事实必然的征象。——矛盾的辨证关系。）其间的关系彷佛鱼不能脱离了水，国防设备不可以表现于别人。凡事必有肯定的先决条件，才能有所成就。

这肯定的阶段，肯定的步骤，肯定的条件，就是天然发展规律（道）。“为者败之，执者失之。是以圣人无为故无败，无执故无失。”（64）假如不遵照天然规律去做的人（为者），就会破坏它（道），坚持去做的人（执者）就会失掉它。由于“圣人”执行“无为”，所以不会破坏它，不坚持去做（无执），所以就不会失掉它（道）。“民之从事，常于几成而败之。慎终如始，则无败事。”（64）人们做事每每“功败垂成”，必须始终如一地郑重为事，才不会失败。

“善行无辙迹，善言无瑕谪，善计不用筹策，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，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。”（27）善于走路的人，不会留下脚印；（指做事没有痕迹）善于讲话的人，不会出差错；（指不会被人捉住话柄）善于计算的人，不用筹码；善于关闭的人，不用钥匙而人不能开；善于打结的人，不用绳索而人不能解。这是说：统统顺着天然规律，行使天然条件办事，其效果要比人为的可靠得多。

老子的“无为”学说是针对当时的政治思想状态而发的，他反对统统人为的措施，分外是“仁义礼智”的一套封建政治制度。这是富有斗争性与革命性的。

“大道废，有仁义。”（18）老子认为当时的统治者都不能行道，由于大道不行，才有所谓仁义。“仁义”是一套人为的制度，是违背天然的。必须“绝仁弃义，民复孝慈。”（19）把这虚假的仁义去掉，人们才会回复到天然孝慈的本性。“仁义”是我国士医生一贯所尊崇的，认为是神圣不可侵犯的。老子为了抨击当时的政治，对仁义也提出反对，可谓卓识。

“上德不德，是以有德。下德不失德，是以无德。上德无为而无以为，下德为之而有以为。”（38）老子把人类的修养，包括人们对待天然的态度和处理政治的体例技术，分为二级；高级的修养（上德）不求有所得（德），所以就有所得（有德）。低级的修养（下德）不摒弃求有所得，所以无德。这是说：最好的修养不是为了本身有所收获，而是在于把事情办好。最高的修养是“无为”，统统依照天然发展规律去做，而没有什么必要加以人为的措施,所以说：“无以为”。低级的修养“为之”（“无为”的反面），而以为种种有人为的措施之需要，所以是“有以为”。

“上仁为之，而无以为。上义为之，而有以为。上礼为之，而莫之应，则攘臂而扔之。”（38）最好的仁术是“为之”，而“无以为”。最好的义行是“为之”，而“有以为”。最好的礼制也是“为之”，但效果是没有效的（莫之应），就伸手把它扔掉。“上仁、上义、上礼”都是“为之”，属于“下德”一类，老子认为是不可取的。

“夫礼者，忠信之薄，而乱之首。前识者，道之华，而愚之始。是以大丈夫处其厚，不处其薄，处其实，不处其华。”（38）所谓“礼”是因为人心不够忠实，社会开始紊乱而订出来的。曩昔的智者不熟悉“道”的精神实质，而去寻求一些外观征象（华），这是愚笨的开始。所以大丈夫采取忠实现实（道），而不采取虚华（仁和礼）的体系体例。封建时代的所谓“礼”，不是单纯的礼节仪式，而是一套统治人民的特别制度。是人为的，违背天然的，所以要把它扔掉。

“失道而后德，失德而后仁，失仁而后义，失义而后礼。”（38）人们对待天然，处理政治，在依照天然法则（道）执行“无为”，而不应加以人为的措施（为之）。可是人们都不懂得这个道理，摒弃（失）了“道”这个最高原则，而去求其次（仁义礼），可谓舍本逐末。“故，从事于道者同于道，德者同于德，失者同于失。”（23）所以，从事于道的人就能一偕行于道。从事于德（仁义礼）的人，就同是属于德（下德）一级。没有德的人就是“失”（无德）。反过来说：不求道的人就不会得到“道”。老子强调“道”的紧张性，否定“德仁义礼”。

老子以“道”（无为）为上德，以“仁义礼”为下德（为之）。但“失道而后德，失道而后仁”的“德”，未知何指？假如以一样平常的“道德”来诠释是不恰当的。由于当时的道德，就是指“仁义礼”，那是“下德”。

“伶俐出，有大伪。”（18）“民之难治，以其智多。故，以智治国者，国之贼；不以智治国者，国之福。”（65）“绝学无忧。”（19）人们有了伶俐就会行使它，来做出虚假的事儿。人民的所以难于治理，就是因为他们的伶俐多了。所以，以“智”来治国的，是国家的侵略者。不以“智”治国的，是国家之福。总之，当时的所谓学（智），统统烦恼由此而起，去掉它就没有担心了。

老子的“无为”学说，以“道”（天然法则）和“名”（天然征象）为基础，对待天然和对待人民都要依照天然发展规律。而当时的政治以“仁义礼智”为基础，这是一套违背天然和违背人民的措施，老子反对它。

当时的所谓学者都在大读其“仁义道德”，统治者凭这一套法宝以欺压人民，剥削人民。老子提出“无为”与之对抗，可谓难能可贵！

（责任编辑：三清仙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