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的清闲境界 浓重的“山水”精神三

庄子伶俐

三

老庄为我们设计的“道”是恍惚无形的，是感官所不能感知的。为了让我们更好地体道，庄子不但给我们讲了不少生动、形象的水的寓言故事，同时还教给了我们一个直观识“道”的办法——静观法。“水静犹明”，于是庄子又信手拿止水来作比喻，让我们来领会“道”的真谛：

“万物无足以铙心者，故静也。水静则明烛男子，平中准，大匠取法焉。水静犹明，而况精神圣人之心静乎！寰宇之鉴也，万物之镜也。夫虚静、澹泊、寂寞、无为者，寰宇之平而道德之至，故帝王圣人休焉。休则虚，虚则实，实则备矣。虚则静，静则动，动则得矣。”（《天道》）

“水之性，不杂则清，莫动则平；郁闭而不流，亦不能清。天德之象也。故曰：纯粹而不杂，静一而不变，淡而无为，动而天行，此养神之道也。”（《刻意》）

“平者，水停之盛也，其可以为法也，内保之而外不荡也。”（《德充符》）

水静则平，这是一种司空见惯的水性特点。但慧眼独具的庄子却发现了静水与体道须有“虚静”心之间的契合点：水之平、静、明，都是静止而非流动造成的，这正与道家“无为”的思想相同等，与庄子所推许的“虚静、澹泊、寂寞、无为”的人格修养相同等。“圣人休焉”，也就是圣人之心就象绝对静止的死水一样平常，不受任何外界因素的影响，其心里也没有任何波动。达到这种高枕而卧无为的心境，这也就接近“道”了。同时庄子还以静水善鉴万物的天然征象，譬喻心静则可以察寰宇之精微，镜万物之微妙；而水动则泥沙俱起，污浊浮动，如人心之物欲充斥，邪念横生，心浮气躁，当然无法洞鉴宇宙之奥秒、人生之真谛，此所谓“其嗜欲深者，其天机浅。”（《大宗师》）。庄子的止水静观之喻与老子的“涤除玄鉴”（《老子·十一章》）以及佛禅强调的“心如明镜台”有异曲同工之妙。庄子要人们效法静水，时刻保持人性恬静，从而以一种不偏不倚、公正无私的心态熟悉和对待万事万物。否则，假如被世俗社会的功名利禄等物欲所困扰，就会象动水引起的污浊一样，失却晶莹剔透之心灵，也就不能以虚静天然之心来感应宇宙寰宇的玄机。

四

庄子置身的是一个战祸连绵、危急四伏的社会环境，对苦难的实际有着逼真的体验。为了脱节实际的苦痛，庄子突破了物质形象的拘限，创造出了一个无限开放的“清闲游”境界。但他的清闲游只是精神上的，并非真正的出世，而是寄沉痛于清闲之中（陈鼓应《老庄新论》）。尽管在庄子看来，他所处的社会已坏到不可救药的田地，但庄子仍不能完全舍弃这个世界。在《清闲游》中，鹏程万里的壮举及其深蓄厚养之功都表现着一种入世的胸怀。怀着这种欲大达的远志，庄子在为我们创造出一个巨鲲潜北冥，大鹏展翅图南的浩瀚气象之后，又苦口婆心地告诉了我们如许一个道理：积厚方能大成。

“夫水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舟也无力，覆杯于坳堂之上，则芥为之舟；置杯焉则胶，水浅而舟大也。”（《清闲游》）溟海不深则无以养大鱼，水积不厚则无以浮大舟，风积不厚则无以展大翼。鲲假如不在大海之中深蓄厚养，就不能化而为鹏；大鹏图南，若无九万里厚积的风，借助于雄劲的风势，“则其负大翼也无力 ”。同样，人的识见、功力浮浅，则难以成就大的作为。这说明积厚是大成的需要条件。任何人即使是十分睿智聪明的人，假如欲大达，也必须走积厚之路。苦学、苦炼、磨砺，都是积厚，而且积之愈厚，其成就的事业也越大。纵观古今中外，凡是大成之人，都有积学、积才、积势、积气的经历，经过千锤百炼，才肩负起“载大舟”的重任，干出了一番大鹏图南般轰轰烈烈的壮举。反之，也不乏空怀“图南”之志，却不肯花大气力、下苦功夫去锤炼本身的意志品质、蓄积本身的知识能力者，到头来终究是栗六庸才，万事蹉跎，正所谓“水之积也不厚，则负大舟也无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