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知之者才乐
(编辑:真实不虚 日期:2018年03月19日 浏览: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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庄子与惠子游于濠梁之上。庄子曰:“鱼出游自在,是鱼之乐也。”惠子曰:“子非鱼安知鱼之乐?”庄子曰:“子非我,安知我不知鱼之乐?”惠子曰:“我非子,固不知子矣;子固非鱼也,子之不知鱼之乐,全矣。”庄子曰:“请循其本。子曰:‘汝安知鱼乐’云者,既已知吾知之而问我。我知之濠上也。”
庄惠二子之机智对话发人深思。我的爱好不在“乐”而在“知”。惠子提出一个紧张的熟悉论题目:获取知识是否必须亲历亲为?当代的说法是:要知梨子的滋味是否必须亲自吃一口?
熟悉过程发生于客体与主体之间。上例中,客体是游鱼之心态,主体是庄子。按照惠子的说法,除非庄子化身为鱼,就不可能知道鱼之心态。鱼只是触景生情信手拈来之例,循惠子之说:你不是汉高祖,就不可能知道他“大风起兮云飞扬,威加海内兮归田园”咄咄逼人之心态;你不是李后主,就不可能知道他“雕栏玉砌应犹在,只是红颜改”之凄惨心境,果真如此的话,历史学家岂不全在胡言乱语?我们读史岂不全都上当受骗了?可见,惠子此说不确。
一部二十四史所载全为曩昔之事,往事如烟,事过境迁,我们根本不可能亲历亲为。所有历史知识全为间接知识,若经多方考证反复核实,肯下苦功者还是可知梨子的滋味。
对如今和即将发生的事物又如何呢?诚然,亲自品味梨子比听别人描述要逼真得多,但这个日常生活例子不能随意推广。以汽车制造为例,装置工人亲历亲为,对所从事之工序和部件了如指掌,但这只是全豹之一斑。即使有人亲历所有工序,也不可能全知零部件及其原材料之来龙去脉,遑论汽车之团体设计。欲窥全豹,单靠小我亲历亲为绝无可能。总之,方法提高促使社会分工日益邃密,当代人无法事必躬亲,越来越寄托间接知识。
就科学知识而言,单靠亲历亲为并不肯定能获得真知。间接认知比直接感受更逼真的事例,比比皆是不胜枚举。实验物理学家用加速器探测基本粒子,所知是多如恒河沙数的一大堆数据,欲只其然必须沙里淘金。荣幸者偶尔从中发现一个粒子,但不肯定知其所以然。还要靠理论物理学家进行由表及里之分析,才能洞察其奥秘并提出新见解。创立夸克论的闻名物理学家盖尔曼(MurrayGellMann,1929-)从不做实验,根据别人的实验效果综合成“八重态”理论(据说此名源出于“八卦”),展望一个新粒子及其特征,而后实验果真发现了这个粒子,他因此获得1969年诺贝尔物理学奖。您说,谁是真知者?
“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”,认知过程多半是环环相扣的长链,亲历亲为者处于一端,“秀才”处于另一端。诸葛亮未出茅庐前从未上过战场,并不妨碍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,使那些久经沙场的老将甘拜下风。这难道还不够说明题目?
“旁观者清,政府者迷”,说的是在认知与自身利益密切相干时,亲历亲为者因为患得患失,可能反而处于不利地位。这在人文社会领域中习以为常,“一叶障目不见舆薪”,即此之谓也。天然科学家验证其理论,如为实验所否定,就会改弦易辙。反观由错误理论主导之社会体系体例,虽一错再错,政府者为维护既得利益仍执拗死守代代相传,欧洲近千年之阴郁中世纪即为一显例。
请别误会!我并无贬低感性知识之意。还有谁比物理学家更能领会实验之紧张性?归根到底,统统知识均源出于实践,如无这第一手资料,人类知识皆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。我只是想说,亲历亲为并非小我获取知识之唯一途径,“秀才”虽然不能事必躬亲,有志者经过努力仍然能获得真知灼见。互联网无远弗届,为当代“秀才”提供了极为有利的条件,作育出成百上千“诸葛亮”当可预期。
在由很多环节构成的知识链中,只要一个环节出题目,所传递的间接知识就不可靠。对此,当代“秀才”必须十分警惕,以免误入邪路。“尽信书不如无书”,诚哉斯言。
回到庄惠二子。庄子擅思善辩,他那“以子之矛攻子之盾”反问,单刀直入切中要害。惠子亦非等闲之辈,若非他那一问,何来此公案?偶然提出题目比解决题目更紧张。“子非鱼”之问,庄子如不以反问顶回去的话,讨论还可更深入。不妨设想:庄子曰:“我见游鱼自在,故知其乐。”惠子曰:“自在乃举动,与乐何干?”庄子曰:“乐发于心而现于行,见欢颜知乐,闻哭声知悲。人鱼固有别,其理一也。”心行之论涉及间接知识和知识链,这就更深入一步。
春秋战国时代是东方文明最辉煌的岑岭,群贤并起,各显神通。你看,连濠上游鱼和梦中蛱蝶也都沾上哲学思辨的光彩。
(责任编辑:三清仙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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