壁立千仞，无欲则刚

　　由于林则徐的一副对联：“海纳百川，有容乃大；壁立千仞，无欲则刚。”无欲则刚，已然成为很多人的信条。有人说，由于无欲，使他们的生命天然显出一种刚性，有了“壁立千仞”的峻拔，有了“无欲则刚”的傲岸。   真正的无欲，生命中天然表现出来的是一种柔性，而不是所谓峻拔，更不是傲岸；无欲，绝不会呈现出刚性来，相反，生命中只会呈现出一种淡定、自在、天然、协调的柔韧。   《老子》第12章中这么说：“五色令人目盲，五音令人耳聋，五味令人口爽，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，难得之货令人行妨。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，故去彼取此。”   色彩太纷乱使人眼睛昏花，音响多变幻使人耳朵发聋，美食太丰杂使人口味败坏，驰骋狩猎令人心意狂荡，珍异玉帛令人举动不轨。所以圣人掌管万民，是给他们内在的充实，不是给他们外在的愉悦。我们行事应据此而取舍。   五色是青、赤、黄、白、黑；五味是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；五音是宫、商、角、徵、羽。都是不素，都是不华。曩昔人们认为，老子列数“五色”、“五味”、“五音”的害处，就是主张让老百姓“无知无欲”。“为腹不为目”，是主张让老百姓吃饱肚子，做一个没有头脑、筋骨强壮的好劳动力。他们认为，老子如许主张的目的是为统治者考虑，便于他们统治服务，所以，老子思想又得了一个称号——“南面之术”。   其实，任何一种哲学，其产生都有一个时代背景。剥离了时代背景来理解老子哲学，无疑就会产生种种岐义，导致各种误解甚至曲解。   老子并非是主张要让老百姓无知无欲，“为腹不为目”也不是为了愚民。相反，他是针对当时的统治者和贵族而言。五色、五音、五味只有统治者、贵族能享受得到，驰骋畋猎、难得之货，也都是统治者和贵族的常事，通俗百姓哪里有份？   究其实，此句中的“腹”和“目”含义更雄厚。“腹”，本义是指身体部位“肚子”，它也有“厚”的意思，《说文》释“腹”即为“厚”；还有“心里”的意思，如“心腹”、“腹诽”；更有“中间”的意思。“目”，本义是指眼睛，它也可以指“名”，如我们讲“名目繁多”，老子讲的信用、体面（即名与身的关系）；也可以讲“首领”，如我们说的“头子”；还可以讲“眼力”，如老子讲的“伎巧”。在人的身体位，“腹”是居于中，“目”居于上。老子反对外观功夫，主张不敢为天下先即不做头子，反对“伎巧”，主张守中，都符合“目”的内涵。   一小我要健康地生存，有着两种合理的要求。一是物质的，也就是“腹”的题目，即吃饱肚子，至少不处于饥寒；二是精神的，也就是“耳目”的题目，声色犬马虽然是贬义词，但适度的则是属于精神生活的内容，这不简单地归于官能刺激。“为腹不为目”，难道老子主张物质的必要，反对精神的享受吗？这显然违反老子主张看重心里修养、恬澹欲求、返璞归真的精神境界。否则怎么会有“甘其食，美其服，安其居、乐其俗”（第80章）的主张？   可见，老子讲“为腹不为目”绝不是在物质与精神层面，而是指“守中”，“为腹”即“守中”。而“为腹”的本意又进一步注解，老子主张“无欲”并不是反对统统欲望，而是反对过度的贪欲，行欲要守中（适度）。   在宋明理学之前，中国传统文化是讲究“欲理合一”的，讲求人自身内部欲望与理智关系题目上达到的心里协调状况。如儒家强调以礼制欲，道家强调以道治欲，佛家讲求以悟抑欲。所以儒家讲节欲，如孟子主张“养心莫善于寡欲”，“不使可欲”等。道家讲无欲，“不见可欲，使民心不乱”；无欲则柔，“满足之足常足矣”。佛家讲禁欲，重要是限定心理上的情欲，最高境界照旧“照见五蕴皆空，度统统苦厄 ”。（《般若心经》）直到宋明理学，才凸起所谓“存天理，灭人欲”，现实上凸起的仍然是袪除过分的野心和情欲，以达到理欲合一的境地。后世片面地理解了程朱所谓“人欲”的内涵。古话说：“天欲灭之，必先使之狂。”狂就是一种过分的欲望。   老子所说“无欲”并非杜绝统统欲望，假使一小我连生存的欲望都没有了，还谈得上“做人”或曰“人生”吗？世人都说无欲则刚，可老子偏偏说：无欲则柔。世上有生命的东西，只要是顺乎天然，体现出来的总是一股柔和之气。壁立千仞，自己就是一种欲望的彰显；峻拔傲岸，自己就意味着傲视群雄。刚强的东西容易折断，所以林则徐一生命运多舛；柔韧的东西才能百折不挠，所以老子得以长寿。所以，一小我不要表现刚强，而要表现柔韧。不要表现傲岸，而要表现亲和。“一壶浊酒喜邂逅，古今多少事，都付笑谈中。”多少人都为如许一种情境感触万千。这是历经人生风雨之后表现出来的真正的无欲，是真正的柔。 （责任编辑：三清仙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