内证的功夫修养无门无毒
“无门无毒,一宅而寓于不得已,则几矣。”
内证的功夫修养要做到什么?“无门无毒”。真正得道的人,没有一个法门,什么练气啊,看光啊,观想啊等技术都不必要了。所以释迦牟尼佛在《楞伽经》上说到,佛法最高处是“无门为法门”。“无门”等于梵学讲的“六根大定”,眼耳口鼻舌身都没有了。“无毒”,这个“毒”是古代借用的字,同“治”,也不必要用一个技术来对治贪图,对治烦恼,什么都没有。我们的身体就像一个房子的空壳子一样,而生命借住在这个空壳子里游戏,“不得已”,活得如此而已。能够到这个样子啊,修养功夫差不多了,但这还不是到家哦。庄子在这里借用孔子的嘴说的话,当然是不是孔子的话不知道,至少在别的书上没有,庄子记载下来。下面孔子再进一步讲内证的修养:
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”
我们走路,走过的地面肯定有脚印,有踪迹的。作小偷的,为了不露指印可以戴手套,为了化验不出脚印可以穿袜子,乃至功夫最高强可以像武侠小说一样,遨游飞翔绝迹,踏雪无痕,走路在地下没有痕迹,这当然很困难,也可以练得到,所以“绝迹易”。两脚不踏着地在空中飞就很困难了,总是要有一个“行地”,等于总要在地上走。就是达到在空中飞照旧在“行”啊,《清闲游》上列子“御风而行”,庄子说这有什么了不起,他照旧要腾空驾云在空中飞,对舛错?虽然我们有最快速的飞机,如果坐宇宙飞船四个钟头可以周游世界一周,纵然了不起,照旧要进入宇宙飞船才能飞。可你坐在这里,一念之间可以周游十方世界,那不是更高明?所以,我们处世作人做到不着痕迹,就是佛家说的不着相,不着相还容易,做到了不着相还不是最高明,“无行地难”,你照旧在做,要完全做而不做,这就很难。出来到社会上,或者做生意也好,卖菜也好,开垃圾车好,当皇帝也好,你出家也好,出家也是外用之一哦,不管怎么样做来,就是这七个字: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”
上面我们出了一个题目,如今庄子已经本身答复了。一小我要想大道的成功,必须在人间世里去修道,不入世的磨练不行。出世是小乘法,入世磨练修出的道才能称得上大乘道。大乘道修成功了还不是最高,也不过是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”所以禅宗认为,成佛容易,成魔就很难了。当然并不是魔最高,真的叫你变成魔,要佛魔两边都不住,偶然候只是偶尔玩玩。
“为人使易以伪,为天使难以伪。”
我们出来做事,如果做大臣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也是“为人使”,听人家指挥,服从办事,“易以伪”,还容易做假,还容易有办法推得掉,还可以用手段。明朝末年有一个读书人,叫什么名字我忘掉了,他讲人生的境界,那真是说绝了:“世界上任何一小我,活了一辈子只做了三件事,不是自欺,就是欺人,再不然被别人欺。”你看世界上的人,能不能逃出这三件事,逃出了这三件事就跳出了三界外。你说我在山上隐居打坐,只要有青菜萝卜有吃的,什么都不求,你以为对了?正在那里自欺;或者像我们一样坐在台上,又讲《庄子》又讲佛法,算不定就在欺人;再不然啦,上面两样都不干,本身规规矩矩拿薪水吃饭,是被别人欺。换句话说,“为人使易以伪”就是自欺,欺人,被别人欺。
“为天使难以伪。”可是为天为道啊,没有办法做假。修道的人,本身对本身负责,不能自欺,也不能欺人,更不可以被人欺,即使是圣贤教主的话,也不能轻易附言,没有求证到的,还要求证一番,究竟他是说对了照旧没有说对?就像宋儒说的话:“六经皆我巨注”,就是四书五经都是我的表明。一个真正学佛的人,三藏十二部,什么显宗密宗,不过是给我做表明而已。必须要本身求证到是真的,不然的话,你照旧被人欺。
“闻以有翼飞者矣,未闻以无翼飞者也;闻以有知知者矣,未闻以无知知者也。”
孔子做个比喻:“闻以有翼飞者矣,未闻以无翼飞者也;”你应该听到过,有同党的东西会飞,你总从来没有听到过,不要同党而能飞吧。不要同党而能飞,这个就是密宗了。我们没有同党,大家都知道,你不要特别噢。我们有一个不要同党的,在内心头经常飞。刚才引用袁克文的诗:“云起魔崖梦欲腾”,我们偶然候内心的妄念想登天,飞得好厉害啊,这个就是没有同党会飞的。所以梦中的富贵,梦中的空花,爱怎么想就怎么想,这是很可怕的。到了最高处的境界,“闻以有知知者矣,未闻以无知知者也。”孔子说:你听到过能够透过知识学问而知道道理,你总从来没有听到过,到达了统统无知才是大智能的成就吧。所以我们要细致啊,以无知而知,才是大知。孔子在这里,完全是讲内在修养的功夫。
《庄子》这一段,影响中国文化产生了两个东西。第一是影响了道家的隐士思想。我经常说,中国文化里头,真正发生作用的是道家的隐士人物。三代以来,一向到秦汉唐宋元明清,没有哪一个时代没有这种人物。时代到了拨乱反正的时候,他们出来了,但是做完了就走了,隐姓埋名,历史上也看不见。这一类道家的隐士人物,就是受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”的影响,真正做到了“无行地”。第二是影响了很多近于隐士之间的名士。历代有很多的名士,譬如像宋代陆放翁这些人,还出来做了事,而真正的名士派,有学问有修养,始终不出来。官也不要做,一辈子玩玩,清净一生,这一类人受道家老庄的影响最大。这是中国文化另一壁,由于有这一壁,才产生了中国民族文化天然超脱的一种特征。我们经常发现社会上许多人,乃至没有职业,没有阶级,像明显法师讲经的时候,有几位老老师来,我特别很是细致那些人,几十年我始终看到他只穿那么一件衣服,满头白发,怪里怪气,你们觉得怪里怪气,他的眼睛好象没有光彩,就是谁都没有看到,谁也不在他眼里的那个味道。所以我拼命给这些人拍马屁,由于怕他看不起我。(一笑)。中国文化的这一壁,这一类的人特别很是多,这是民族的特征,所以研究我们中华民族很难。中国古代社会有很坏的一壁,也有很高的一壁,有许多人“绝迹易,无行地难”,都做到了。
我们的老祖宗“宓羲”“几蘧”等都得到了这个道统,内圣而外王,其它的历代的名臣名相,有功业留在历史上,为什么他们的成就那么巨大呢?都是由于他们内圣,内在的修养做到了,然后出来外王。佛家讲度人度世,这个度人的意思就是外王。万万不要说:“你皈依了我啦,拿个红包给我,听我念一句阿弥陀佛,我又度了一个了。”你警惕,“本要度众生,反被众生度。”这是我下山以后到如今,几十年对本身的结论,下山来本要度众生,到如今我感觉到反被众生度了。所以不要随便讲度人。非内圣不能外王。内圣修养必须要做到这一段。
《人间世》第一段故事到此为止。这个故事我们细致,颜回听到卫灵公合法中年,办事专断,轻率地处理政事,轻率地役使百姓,使人民大量死亡,却看不到本身的过失,就想去教育他,使他在政治上变成一代的明君。颜回想去做王者之师,就是相称于后世的诸葛亮穿个八卦袍,拿个鹅毛扇想去煽火去,因此向孔子请假。孔子说你去吧,去了之后你吃饭的家伙就掉了,你这一点点修养怎么行?这就代表了一小我肄业问也好,修道也好,犯了孟子所讲的“得少为足,好为人师”的错误,“得少为足”,稍稍得了一点就知足了,“好为人师”,等于我们一样,被人一叫先生立刻就倒霉了,被众生度了,所以万万不要随便当人师。这是第一段的道理。下面孔子跟颜回一系列的对话,就讨论假设如今你去,应该怎么讲话怎么办。这是教育我们在人间世,不同的环境,不同的身份,应该是哪一种态度。接着孔子告诉颜回,你出去度人,对世界有所贡献,对社会有所贡献,必须要内圣的修养做到了圣人的境界,然后出来外用才能够起作用。不然的话,只看到如今的人生辉煌,很光明很灿烂。死后呢,五个字:“与草木同腐”。所以我常常告诉青年同窗们,历史上多少皇帝,多少宰相,多少状元,你报得出几个来?他们在当时都是了不起,但过后被历史忘记了,就是由于他们没有功德留在人间。这是内圣没有做好,出来外用只能争夺临时,不能够争夺到千秋。所以事业是分两条路的,这些圣人教主们,修道的人,说真的,也在争:争夺千秋,不在临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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