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之道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
“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!”
“知天之所为”这个“天”,是代表形而上的道。佛道两家提到天,这个天是代表形而上,就是超越宇宙万有,超越生命以外,另外有一个东西叫天。用宗教的说法,也可以叫做佛、天主、真如什么的。我们应该知道,在中国传统文化中,古书上的“天”字,大约概括了五类内涵:(一)天文学上物理世界的天体之天,如《周易》乾卦卦辞“天行健”的“天”。 (二)具有宗教色彩,信奉上的主宰之天,如《左传》所说的“昊天不吊”。(三)理性上的天,如《诗经》末节的“苍天苍天”。(四)生理性情上的天,如《泰誓》和《孟子》的“天视自我民视,天听自我民听”。(五)形而上的天,如《中庸》所谓“定命之谓性”。
“知天之所为”,这句话看起来很简单,假如要了解这句话,就要细致研究道家另外一本书《阴符经》。在《阴符经》中第一句话就是:“观天之道,执天之行,尽矣!”这句话就把宇宙万有生命的道理都讲完了。现实上,《易经》和道家的这些修养法则,都是从效法天道,宇宙天然的法则来的。当伶俐到达了宇宙万有以外的那个天,“所为”,所做的。庄子没有效“知天之能为”,我们要细致,“能”与“所”要分开,“所为”是征象是作用,“能为”是它的体性。我们人的生命同宇宙天然法则是一样的,所以,能够了解“知天之所为”,然后“知人之所为者”,了解人为的各种人事法则,譬如,人心理的转变、思想精神的转变,那么,这小我的修养学问就到家了,“至矣”了。
在这一篇里,不要轻易抛弃了郭象的表明,郭象的表明特别很是紧张,可以说后世人诠释《庄子》还没有超出他的范围。“知天之所为者,皆天然也。则内放其身,而外冥于物。与众玄同,任之而无不至也。”这里所说的“天然”,不是天然科学的天然,也不是印度的天然外道那个天然,我们讲的天然科学的天然,虽然名称也叫天然,它是指有质有象的物理世界。印度有一学派,称谓天然学派,梵学名之为天然外道。其所谓天然,是指生命的本源不用寻求了,随便它象行云流水一样,统统听天由命,这个天然变成印度哲学上一个有生命、有主宰的东西,是理念世界的天然。中国道家讲的天然,可以说概括了物理世界的天然,又概括了印度天然学派的天然。这个“天然”的代名词就是“道”,就是孔子在《易经》中说的形而上道,就是本体的力量。我们看书要把中国道家所说的天然,同西方哲学和印度哲学所说的天然区分开来。尤其近代中国翻译西方典籍,把物理、化学等学科,统称为天然科学,这就借用了中国古代道家这个“天然”的名词,我们不能因此便认为道家说的天然,就等同物理范畴的天然。但大家每每对这个观念本末倒置,颠倒了。郭象的意思是:一小我能了解老子的所讲的“天然”,能够达到这个境界,就是得道的人。“则内放其身,而外冥于物。”则没有身体的停滞,没有身体的观念了,同表面的世界心物一元了,同外物混合为一了。“与众玄同,任之而无不至也。”人与万物,跟树木、花草、行云、流水不分彼此,混合为一了,因此放任其天然,一点也不埋头,不加后天的心识,那么道的修养到了。
“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。”
郭象的表明:“天者,天然之谓也。夫为为者不能为,而为自为耳。为知者不能知,而知自知耳。自知耳,不知也,不知也,则知出于不知矣。自为耳,不为也,不为也,则为出于不为矣。为出于不为,故以不为为主。知出于不知,故以不知为宗。是故真人遗知,而知不为而为。天然而生,坐忘而得。故知称绝而为名去也。”
“天者,天然之谓也。夫为为者不能为,而为自为耳。”“夫为为者”,前一个“为”是动词,后一个“为”是名词。就是说,宇宙中有一个主宰,宗教家叫它天主或者玉皇大帝等,道家没有这些,中国文化从《易经》开始,宗教外套早就脱掉了,反而是后人把它穿上了。中国文化用如今的观念讲,是相称科学的,既不加宗教的外套,也没有哲学的粉刷,直接地、赤裸裸地表达有一个东西,能为宇宙万有做主宰的“为为者”,“不能为”。现实上,宇宙万有那个生命的根源是“无为”的,它什么都不能做。譬如我们看见的物理世界的虚空,它什么作用都没有,但是宇宙万物脱离了空间就没有了生命,就是这个道理。所以,“夫为为者不能为”,它没有主宰,也不是天然,可它是万物生命的根本。那宇宙万物统统的生命自生自灭,为什么呢?“而为自为耳”,它本身自己就构成了一个生命的法则。“而为”这个“为”,具有所为的为,不是能为的为。
“为知者不能知”,我们人类的伶俐高,是了不起,但最后照旧空的,由于空,所以无知。最高的伶俐到达了无知,“而知自知耳”。人类有思想,能知统统,这个能知统统,不是天主做主,不是菩萨做主,也不是鬼神做主,是我们生命里面本有的功能。
“自知耳,不知也,不知也,则知出于不知矣。”由于我们生命的功能具有无限无尽的伶俐,外观上看起来是无知的。这不像我们如今理解的有知。由于它是无知的,所以无所不知。所以伶俐最高处,空空如也。道家这一套思想就是老子的“无为”,发挥为最高的政治哲学,就是帝王向导学。一个坐上面的人,不肯定太精明,太有为,即使很精明很有为,也装起很糊涂,无所为,由于无所为,他下面的人才可以发挥甜头。“自为耳,不为也,不为也,则为出于不为矣。”道理都一样,我们不用再加一层的诠释了。
“为出于不为”,由于统统万有的所做所为,它自己是从道体的生命,最高的功能那个无为而来。“故以不为为主”。“知出于不知,故以不知为宗。是故真人遗知,而知不为而为。”得道的人没有知,无知,统统的感受、感情、知识、思想都空掉了,抛弃了,那无所不知的最高伶俐,就发挥出来了。“天然而生,坐忘而得。”要得定,把身体、身心都忘了。“故知称绝而为名去也。”所以最高的伶俐,得道,是绝对的,没有相对的,统统的名相、名称,叫它道也好,什么也好,这些都沾不上。
郭象表明《大宗师》的笔墨很美,他翻来覆去就这几个字,但每一层逻辑分析的很清楚。科学化的逻辑思辨而用文学化表达出来,用“为”“知”等几个字,做了一大段文章,读起来还很恬逸,这是中国文学艺术达到了极高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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