庄子之道淳厚出自心里的朴拙

当代人在生理上最大的困扰是担心症。担心症的病因相称复杂，重要症状却差不多，用它的英笔墨来说，就是“受到克制的症状”(depression)，体现为无精打彩，对日常运动缺乏爱好等等。

谁不喜好活得绘声绘色？但是各种压力纷至沓来，让人失去信念，裹足不前，觉得一件事做成没做成都差不多，甚至做或不做也差不多，到了最后，在世与否也差不多了。

我们无法改变外活着界，但至少可以设法改变本身的心态。譬如，做事不要老想着目的与效果，演习在过程中感受快乐。最根本的技术是活出本身的真性情，削减别人的评价对本身的影响。

庄子在《田子方》篇中说：“百里奚不把爵位俸禄放在心上，所以养牛而牛肥，让秦穆公忘掉他地位卑贱，把国政交给他。舜不把生死放在心上，所以孝行可以感动世人。”

有关百里奚与舜的事迹，可以作不同理解，但是庄子都用“不入于心”来说明，突显他们做事专注，心无旁骛，然后可以感动别人。接着庄子引入主题：

宋元君打算画些图样，所有的画师都赶来了，行礼作揖之后站在一旁；调理文字，折半的人站到门外去了。

有一位画师稍晚才到，清闲地走进来，行礼作揖之后也不站立恭候，就直接进画室去了。宋元君派人去察看，见他解开衣襟，袒露上身，盘腿危坐着。宋元君说：“行了，这才是真正的画师。”

宋元君在庄子笔下出现多次，也许由于庄子是宋国人的缘故吧。召来全国的画师，但选谁比较合适呢？宋元君考虑的不是技巧或经验，而是真性情。画家假如少了一份真性情，他的作品便不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品。这位画家正是因其不同流俗的真性情而得以雀屏中选。

《世说新语》中有一段响应的佳话：

郗(xī)鉴与王导都是朝廷大官，门当户对。郗鉴有女初长成，想在王家遴选一位女婿，就派专使送一封信到王府，说明来意。王导对使者说：“您到东配房去，任意遴选吧！”

这位使者回来禀告郗鉴说：“王家几位公子都是可取的人才，他们听说太傅派人来选女婿，个个体现得端庄沉稳。只有一位公子露着肚子躺在东配房的床上，彷佛没有听说这件事一样。”探问那人是谁，原来是王羲之。郗鉴就把女儿嫁给他了。

郗鉴遴选女婿，首先考虑的也是真性情。假如善于逢迎，老于世故，未来夫妻相处恐怕不易和乐。他没有料到的是，王羲之后来成为巨大的书法家。假如少了这份真性情，或许也不易成就巨大的艺术品了。就王羲之来说，大概他恰好读过《庄子》这一段寓言，抱着“得之我幸，不得我命”的想法，他的体现同那位画师如出一辙。两相辉映，着实风趣。

说到“真率”，《世说新语》所记载的魏晋士人事迹中，也许要首推王述了。

简文帝谈起王述的为人，说：“才能并不凸起，对名利也不稀薄，但是以他的一点坦直，就抵得上别人许多许多了。”

王述曾在王导府中担任幕僚。聚会讨论时，经常是王导一谈话，众人就争相称赞，王述的反应如何呢？他说：“丞相不是尧、舜，怎么可能每件事说的都对呢？”王丞相对他不但不求全谴责，反而十分赞赏。

后来王述升任尚书令，一接到任命就去上班。儿子劝他说：“谦让是美德，您应该谢绝一番。”但他毫不考虑装腔作势的官场文化。

谢安赞美王述说：“这小我揭开一层表皮，表现出来的全是纯真。”

纯真的人容易得到大家的一定，这是由于大家心中对于真性情都有一份原始的憧憬。但是处于人间，又不可能直来直往，彷佛完全不必考虑合宜的礼仪规范似的。孔子说：“质胜文则野，文胜质则史。温文尔雅，然后正人。”(《论语·雍也》)人的淳厚与文饰要搭配得宜，才能成为正人。

题目在于，当淳厚与文饰难以并存时，又该如何取舍？庄子当然是着重淳厚胜于文饰了。文饰常需考虑场合、对象，淳厚则是出乎心里的朴拙。文饰常在调节之中，淳厚则不改真性情的原本面目。

（责任编辑：青城论道）